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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筆雯集)人不飯我,我不飯人

冬春軒


人不飯我,我不飯人

拜讀我的偶像魯夫子鴻文《人不“煩”我,我不“煩”人》,是寫他退休後的“願望”:盡量不勞煩他人照顧,尤其希望不必“煩勞”醫生,清淡自甘地度過夕陽歲月,不要過份依賴兒女親友。我不否認這是個好願望,原則上是這樣,然而畢竟是一個主觀願望,客觀環境能否如願以償?余也老,步入風燭殘年,對此有親身的體會。

撇開“願望”不説,就其文題而論,我的第一個反應正如該文所説:“有一句十分生動、通俗、琅琅上口的雋語‘人不犯我,我不犯人’(衍生而來)。”其實“雋語”還有尾續兩句:“人若犯我,我必犯人。”擲地有聲。首先表明“我不犯人”,但這是有條件的。條件是“人不犯我”。萬一“人犯我”又如何?答得很利落,只有四個字:“我必犯人”。此所謂“來而不往非禮也”。“雋語”是上世紀敵人將犯我時的豪言壯語。之所以説它是“豪言壯語”,皆因言出必行,敵人果眞犯我,於是也果眞我必犯人。魯夫子稱之為“雋語”,不假。

際茲國際風雲變幻,有人磨拳,有人擦掌,重溫這句話饒有意義。前事不忘,後事之師。“雋語”重新出現,要是彼此都參透箇中眞諦,説不定世局果如夫子所言:“人不犯我,我不犯人”,從而尾續兩句都同時消失。

“人不煩我,我不煩人”有一個故事:話説有怨氣夫妻,家無寧日,婦求助於一鄉紳父老,“煩”他老人家主持公道。父老隨即説:“老夫本姓范,屄事理唔慣。烏蠅褸馬尾,一拍兩散!”鄉紳除了“唔好煩我”之外,更建議她長痛不如短痛,最好的方法莫若“一拍兩散”,徹底解決。不過中國人有一個信條,是:“寧教人打仔,莫教人分妻。”鄉紳之言,恕難苟同。

與“煩”通韻的有“癉”。《書 · 畢命》:“彰善癉惡,樹之風聲。”癉,是憎惡的意思。兩句話是説:表彰善良,憎惡邪惡,樹立良好的社會風氣。以“癉”套用於“雋語”:“人不癉我,我不癉人。”用於貧賤夫妻最宜,亦即俗俚説的:“你唔嫌我籮疏,我唔嫌你米碎。”是最佳拍檔。

“人不飯我,我不飯人。”飯,作為動詞是“請食飯”。這兩句話可以形容君子之交,也可能是泛泛之交。倘若加上後續兩句:“人若飯我,我必飯人”,那就是禮尙往來。倘説“人若飯我,我不飯人”,則視乎那“人”是何人,要是那人是孝順仔飯父,這就飯得開心,如果那“人”是同事,那麼“我不飯人”,我便是俚語説的“菠蘿雞”,一味靠黐。當然,那“人”是富貴朋友,“我”是窮措大,則“我不飯人”,“人”亦不計較,這關係應是“砂煲兄弟”。

冬春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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